第四十九章 破碎与重塑-《从主播到kpl传奇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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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训练场的黑暗,像一张冰冷而厚重的毯子,将沈幼薇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。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,透过高窗,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模糊的、摇曳的光斑。空气里有灰尘和旧设备特有的、微弱的金属与塑胶混合气味。寂静,无边无际的、带着回声的寂静,将训练室里那些尖锐的指责、冰冷的分析、压抑的呼吸,都隔绝在外,却又在脑海中无限放大,反复回响。

    她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壁,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眼泪早就流干了,只剩下眼周皮肤的紧绷和刺痛,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涩。阿轩那句“拿个混子不行吗”像一根淬毒的针,反复扎刺着耳膜。顾凛那漠然低头、沉浸于数据侧影,则像一盆冰水,浇熄了最后一点残存的、不切实际的期待。

    混子。靶子。不稳定因素。

    原来,在队友,至少在某些队友眼里,她就是这样。一场胜利,或许能暂时掩盖这些评价,一场惨败,就足以将它们彻底暴露在日光下,血淋淋,赤裸裸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变强了。从青训营挣扎上来,经历了“风暴引擎”的磨合,赢得了首秀。她以为,至少在这个团队里,她找到了位置,找到了价值,哪怕这个位置被称为“变量”,这个价值需要用不稳定的“感觉”去兑换。

    可原来,如此脆弱。

    脆弱的不是她的操作,不是她的“感觉”,而是她在这个精密、冷酷、以胜负为唯一标准的职业体系里,所占据的那个看似关键、实则岌岌可危的位置。一旦她的“变量”失效,一旦她成为团队的短板,那么,所有的赞誉、期待、甚至那点刚刚建立起的、脆弱的“合作”关系,都可能瞬间化为乌有,变成怀疑、指责,甚至……弃子。

    职业赛场,不相信眼泪,更不相信“不稳定”。

    她想起离开青训营时,那些黯然神伤的背影。她现在明白了,那不仅是淘汰,更是一种“价值”的否定。而她现在,似乎就站在了被否定的边缘。

    怎么办?

    放弃?像阿轩说的,拿个“混子”英雄,在塔下挂机,把Carry和胜负的责任完全交给队友,交给顾凛的计算?那样,她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?一个听话的、不会出错的、但也绝不可能带来惊喜的“零件”?那和青训营里那些被淘汰的、天赋平平的选手,又有什么区别?

    坚持?可怎么坚持?她的对线是弱点,她的英雄池在面对张良、东皇这类强控时捉襟见肘,她的“感觉”在极端针对和高压下会失灵。她像一把形状奇特、却尚未开刃的剑,在普通的战场上或许能唬人,一旦遇到真正坚硬的盾,就卷刃、崩口,甚至可能伤及自身。

    迷茫,如同窗外深沉的夜色,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,将她吞噬。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,自己选择的这条“冰火之路”,前方是何等的峭壁悬崖,而脚下的基石,又有多么的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几分钟,也许一个小时。训练场的门,被轻轻推开了。

    走廊的光线像一把利剑,劈开了室内的黑暗,也刺痛了沈幼薇干涩的眼睛。她下意识地偏过头,闭上眼。

    脚步声很轻,一步步走近,在她面前停下。没有立刻说话,也没有开灯。来人只是站在那里,沉默着,仿佛在观察,在确认,或者在……计算。

    是顾凛。沈幼薇不用睁眼也知道。只有他的脚步,会这样轻,这样稳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令人无法忽视的、却又冰冷疏离的存在感。

    他没有带保温杯。空气里,只有他身上淡淡的、类似消毒水和某种极淡木质调须后水混合的清冷气息。

    “数据模型更新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训练场里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……平静。没有任何安慰,没有任何对刚才争执的评价,直接切入主题,仿佛刚才那场惨败和队内的风波,只是一次普通的数据输入错误。

    沈幼薇没有动,也没有睁眼。她不想听。她受够了他那套冰冷的数据分析。此刻,她需要的不是模型更新,不是概率计算,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一句哪怕只是形式上的、带着温度的话。哪怕只是问她一句“你还好吗”。

    但顾凛不会。他是顾凛。

    “针对你中路,是‘苍穹’本场胜率提升最高的战术选择,这一点,赛前模型预测准确率超过百分之八十。”顾凛的声音平稳地继续,像在做一个学术报告,“但模型对你在极端针对下的操作失误率和心理波动预估不足。尤其是四级那波被越塔,你的走位选择,与模型推演的‘最安全路径’偏差值达到最大阈值。数据显示,你在看到张良闪现的瞬间,出现了约0.5秒的‘决策冻结’,导致后续所有操作链崩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似乎在等沈幼薇回应,或者消化。但沈幼薇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。

    “阿轩的指责,情绪化,不精确。”顾凛话锋一转,提到了阿轩,但语气依旧客观,“但他的核心诉求——降低中路在极端阵容下的崩盘风险,符合团队利益。问题在于解决方案。选择‘混子’英雄,短期或许能减少死亡率,但长期会降低‘风暴引擎’的战术上限和破局可能性。并非最优解。”

    他在分析阿轩的话,用他那种逻辑至上的方式。沈幼薇心里那点火苗,被这冰冷的分析浇得更加微弱。在他眼里,一切争吵,都只是“不精确”的“情绪化”表达,需要被纳入模型,分析利弊,寻找“最优解”。那她的感受呢?她的愤怒、不甘、自我怀疑,这些“情绪”,在他那里,是不是也只是需要被“修正”的“误差”?
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沈幼薇终于忍不住,抬起头,睁开发红的眼睛,看向黑暗中顾凛模糊的轮廓,声音沙哑而尖锐,“你的‘最优解’是什么?换掉我这个不稳定的‘变量’?还是把我改造成一个永远不会‘决策冻结’的机器人?”

    她的质问,在寂静中回荡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哭腔。

    顾凛沉默地看着她。黑暗中,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他那道平静的、似乎能穿透黑暗的目光,落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“都不是。”过了几秒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但依旧清晰,“‘风暴引擎’的设计初衷,是容纳‘变量’,利用‘变量’,而不是消灭或改造‘变量’。变量X的‘不稳定’,是其价值的一部分,也是风险来源。最优解,不是消除风险,而是优化系统对风险的应对能力,并提高变量在特定条件下‘正向输出’的概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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