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入夜。 镇北城总校场上,几十口黑铁大锅一字排开,锅底柴火烧得噼啪作响,滚沸的羊汤翻着白花花的油沫子,肉香顺着夜风灌进了半座城池的巷道里。 半年了。 整整半年,镇北城的兵丁们吃的是发了霉的糙米和煮烂的马皮,嘴里淡出个鸟来。 今晚七百多头活羊下了锅,那膻香味儿飘进鼻子里,好些个老兵端着碗的手都在抖。 校场上几千号人蹲的蹲、坐的坐,啃骨头的声响此起彼伏。 最热闹的一堆火,当属围着前哨营那帮人。 刘瘸子端着半碗羊汤,左腿底下垫着块破毡子,嘴里嚼着一根羊肋骨,含含糊糊地冲对面几个新兵蛋子嚷嚷:“你们是没去,没去!要去了,今晚这碗羊汤喝着得再香三倍!” 旁边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兵,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:“瘸子你能不能先把嘴里的肉咽了再吹?” 刘瘸子一把将骨头扔进火堆里,抹了把嘴,嗓门拔高了三分:“嘿!老子说的是正经事!” 他拍了拍膝盖,身子往前探,声音压低了两分,周围七八个新兵不由自主地跟着凑近。 “那赫连人的百夫长,你们知道多高不?” 刘瘸子站起来,单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脑袋顶上去:“比老子高一个头还拐弯!浑身铁甲,腰上别着狼毛穗子的弯刀,那眼珠子跟饿狼似的!” 他顿了顿,扫了一圈,见所有人都屏着气等下文,这才咧嘴一乐。 “知道咱许百户怎么干的不?” 对面一个新兵忍不住了:“怎么干的?” 刘瘸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:“那赫连蛮子嗷嗷叫着冲上来,刀都劈到跟前了,咱百户一步没退!就一步没退!那条独臂抡起那锏!” 他右手握拳,装模作样地从上往下一砸。 “嘭!” 刘瘸子学了个碎裂的声响,咧着嘴,满脸都是回味的劲头:“弯刀碎了,连人带盔一块碎了!脑袋跟摔烂的西瓜一个样儿,红的白的溅了一地!” “我的个天菩萨诶……”新兵里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一锏!就一锏!”刘瘸子竖起一根手指,在火光映照下晃了晃,“赫连人的百夫长啊,那可是杀过咱大乾不知道多少边军的凶人,在许百户跟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!” 旁边那个断指老兵嘬了一口羊汤,慢悠悠补了句:“瘸子可是没瞎说,那一锏下去,我离得最近,风都刮到脸上了,骨头茬子崩了我一身。” 新兵们炸了锅。 “许百户就一条胳膊?” “一条胳膊打的?” 刘瘸子听见这话,乐得直拍地:“可不是一条胳膊?你这说的什么话?哪来的第二条胳膊!要是两条胳膊,那赫连人的左谷蠡王怕是得亲自来送死!” 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 笑声传出老远,隔壁几堆篝火的兵丁们也竖起了耳朵。 有人端着碗凑过来,围着刘瘸子这堆火越聚越多。 刘瘸子越说越起劲,唾沫星子乱飞,把许战从雾里现身的场面描述了三遍,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出几个赫连人的人头。 到后来,三十七个赫连精锐在他嘴里已经快凑够五十个了…… 但没人在意这个。 底层的兵丁们要的就是这个,半年没吃饱饭,除了少有的胜仗外,自然是被赫连人压着打,今夜终于有人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。 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许百户这等人物,怎么才是个百户?” 刘瘸子闻言撇嘴:“你以为朝廷那帮人瞎的?前哨营那些兄弟,哪个不是拿命换的军功?百户算什么,咱许百户那是太岁星君下凡!官大官小的,他老人家不稀罕!” 太岁星君。 这四个字被人传来传去,从这堆火传到那堆火,没过半个时辰,校场上到处都在嚼这个名号。 有些年纪大的老卒还添油加醋:“你们不知道,早年间前哨营的弟兄们就这么叫了,说许百户命硬得连阎王都不敢收,断了一条胳膊照样杀得赫连人屁滚尿流,这不是太岁星君是什么?” 许战本人就坐在校场东角一块石墩上,面前搁着半碗没怎么动的羊汤。 那帮兄弟们吹得天花乱坠的动静他听得见,但没什么反应。一口一口地喝汤,偶尔把碗里的肉块夹出来递给身边的伤兵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