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六月十八,晨光初露。 三艘不起眼的货船驶离龟岛,向西北方向进入济水支流。船吃水颇深,载着龟岛准备的贺礼——二十坛陈年黄酒、五十匹越地细葛、还有岛民连夜赶制的百套陶邑守军冬衣。货物堆在舱中,上面盖着苇席,看起来与寻常商船无异。 主船舱内,西施靠在软垫上,怀中抱着襁褓。孩子睡得正香,小脸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粉色。李婆婆坐在一旁,手里缝着婴儿的小衣,针脚细密。 “姑娘放心,老身接生四十年,您这身子算顶好的。”李婆婆抬头笑道,“当年我给郢都令尹夫人接生,那夫人生了三天三夜,后来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地。您这才三天,气色已经好多了。” 西施微微一笑:“是婆婆照顾得好。” “也是姑娘心宽。”李婆婆压低声,“这世道,女人生孩子就像过鬼门关,心一慌,身子就跟着垮。您能定下心来,比什么补药都强。” 舱外传来脚步声,范蠡掀帘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:“趁热喝,姜禾特意熬的,加了红枣和桂圆。” 西施接过,小口啜饮。粥温润甘甜,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 范蠡在李婆婆让出的位置坐下,看着孩子: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 “醒了两次,喂了奶又睡了。”西施眼中漾着温柔,“他很乖,不怎么哭闹。” 范蠡伸手,小心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。那手指细嫩柔软,握住他的一根手指就不松开。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——这是他的骨血,是他和西施在这乱世中共同创造的生命。 “平儿。”他轻声唤着这个名字,“愿你真能一生平安。” 船微微摇晃,窗外传来船工吆喝声和桨橹击水声。他们已经离开龟岛三十里,进入济水主航道。从这里到陶邑,顺流而下需要两天一夜。 范蠡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竹帘。河面上船只渐多,有运粮的漕船,有载客的篷船,还有几艘挂着楚国旗号的巡逻快船。一切如常,看来熊胜的水师还没搜到这一带。 “大夫,”阿哑无声地出现在舱门外,打着手势,“前方五里,有楚军设卡查船。” 范蠡神色不变:“几个人?查什么?” “六人一队,查走私盐铁。”阿哑手势飞快,“我们的通关文牒齐全,货物也有盐引,但……西施姑娘的面貌太显眼。” 确实,西施之美,见过的人很难忘记。虽然她此刻素颜布衣,又因产后略显憔悴,但那双眼睛,那种气度,寻常妇人绝不可能有。 “绕路来得及吗?”范蠡问。 阿哑摇头:“前后都有卡,这一带河道狭窄,绕不过去。” 范蠡沉吟片刻:“那就闯过去。” 他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几样易容用的材料——姜禾商队中老泉头的儿子阿泉是此道高手,临行前特意准备了一些。有调好的黄褐色面膏,有贴鬓角的假须,有改变眼型的鱼胶薄片。 “委屈你扮作病妇。”范蠡对西施说,“脸上涂些药膏,装作得了黄痘病。这种病会传染,查船的兵卒大多不愿近看。” 西施点头:“好。” 范蠡亲自调匀面膏,轻轻涂在西施脸上、脖颈、手背。那膏药带着草药味,涂上后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暗黄。他又用鱼胶薄片稍稍改变她眼角形状,贴上几缕灰白假发,再让她裹上厚布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连眼睛都用特制的药水点过,显得浑浊无神。 不过一盏茶功夫,一个绝色佳人变成了面黄肌瘦、眼目浑浊的乡间病妇。 李婆婆看得连连称奇:“这、这简直换了一个人!” “只能瞒一时。”范蠡仔细端详,“查船时你不要说话,咳嗽几声就好。孩子交给李婆婆抱,就说是婆婆的孙子。” 他又从箱中取出几串铁钱和一小袋碎银,塞进袖中:“阿哑,让船工做好准备。若真要细查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 阿哑眼中寒光一闪,点头退下。 船继续前行。两刻钟后,前方出现木栅搭建的简易水卡。三艘楚军快船横在河道,船头站着持戈兵卒。一个瘦高个的伍长模样的人正吆喝着,让过往船只靠边接受检查。 “停船!验货!”伍长喊道。 范蠡的船缓缓靠过去。他走出船舱,站在船头,脸上堆起商人惯有的讨好笑容:“军爷辛苦,这是通关文牒和盐引。” 伍长接过文牒,斜眼打量范蠡:“从哪来?往哪去?” “从琅琊来,往陶邑去。”范蠡躬身道,“运些黄酒和葛布,都是给陶邑猗顿商号的货。” “猗顿?”伍长皱眉,“可是那个‘陶朱公’?” “正是正是。”范蠡从袖中摸出一串铁钱,不动声色塞过去,“军爷也知道我家主人?这点小意思,给弟兄们买酒喝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