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白先生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您是不知道,当海狼传来消息,说您要明媒正娶西施姑娘时,陶邑多少人都松了口气。” 范蠡抬眼:“为何?” “因为这才像您。”白先生笑了,“这些年来,您建商埠、通贸易、安百姓,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。但总让人觉得……您心里缺了块什么。现在好了,有了妻儿,您就真正在陶邑扎根了。” 范蠡沉默。是啊,这些年来,他像一片浮萍,从楚到越,从越到齐,再到陶邑。看似风光,实则无根。直到西施出现,直到平儿出生,他才感觉到脚踩在了实地上。 “白先生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我这么做,是对是错?为了私情,将陶邑卷入险境。” 白先生摇头:“大夫,您错了。这不是私情,这是‘立信’。您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,陶邑百姓凭什么相信您能护住他们?您若因畏惧强权就放弃珍视之人,商户们凭什么相信您能维护陶邑的公平?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这世道,礼崩乐坏,信义不存。人们追随您,不仅因为您能带来利益,更因为您身上还有‘人’的样子——会爱,会痛,会为了珍视之物挺身而出。这才是陶邑的魂。” 范蠡怔住了。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。 “所以明日,”白先生郑重地说,“您要堂堂正正地进城,让所有人都看到,陶邑的邑君,是个有血有肉、有担当的人。这比任何计谋都重要。” 范蠡重重点头。 子时,老柴和赵七陆续回报,事情都已安排妥当。 范蠡最后检查了一遍计划:“明日巳时,我从南门入城。巳时二刻,商户去盐仓请愿。午时,守军换防,展示军容。未时,第一批‘宾客’开始进城。每一步都要掐准时间。” “明白。” “还有,”范蠡看向白先生,“替我准备婚帖,发往各处。不仅请商户乡绅,也请齐军将领,请端木赐,请所有在陶邑有头有脸的人。帖子要客气,但姿态要大方——陶邑邑君娶亲,欢迎各方观礼。” “若他们不来呢?” “不来更好。”范蠡淡然道,“那就显得他们小气。来了,就要守陶邑的规矩。” 一切安排妥当,范蠡和阿哑离开砖窑,趁夜色潜入陶邑。 他们没有走城门,而是从一处隐秘的水门进入——那是当年建城时,范蠡特意留下的暗道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 水道幽深,仅容一人弯腰通过。阿哑在前探路,范蠡紧随其后。黑暗中只有水声和呼吸声。半刻钟后,前方出现光亮,是一处废弃的井窖。攀着湿滑的石壁上去,推开伪装成石板的木盖,便来到一处宅院的后厨。 这里是隐市在城内的秘密据点之一,表面是家不起眼的豆腐坊。 坊主是个哑婆,见范蠡出来,只是默默递上干净衣物和热汤。范蠡换下湿衣,喝了几口汤,身体才渐渐回暖。 他走到窗前,透过缝隙看向街道。夜已深,陶邑沉寂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但在这平静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 明日,这座城将迎来一场风暴。 而他,必须成为风暴的中心。 阿哑打手势问:“休息?” 范蠡摇头:“你先睡,我再想想。” 他在桌边坐下,摊开陶邑地图,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。每一个点位,每一处布置,都在脑中反复推演。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险局,但这次不同——这次,他有要守护的人。 西施、平儿、陶邑的百姓、跟随他的兄弟…… 父亲的教诲又在耳边响起:“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” 但父亲没说完的是:正因为知道一切都会崩塌,才要在崩塌之前,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。 范蠡取出那枚残破的玉璜,握在掌心。玉质温润,带着岁月的痕迹。三十年了,这玉陪他走过楚国的覆灭,走过越国的兴起,走过吴宫的阴谋,走过太湖的风雨。 如今,它还要陪他走完陶邑的这一局。 窗外,东方渐白。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,两声,渐渐连成一片。 新的一天开始了。 范蠡收起玉璜,站起身。一夜未眠,他的眼中却有光。 “阿哑,”他轻声说,“准备一下,我们去南门。” 阿哑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