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墨鸦在临沅城东一座偏僻的客栈二楼坐了一整夜。 他没有点灯,月光从窗纸的破洞中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,像一枚被遗落的铜钱。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,双目微阖,呼吸绵长而均匀,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,连胸腔的起伏都微不可察。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,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纸上那片越来越亮的光斑上。 天亮了。 他算了一下时间,从离开月神教大本营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,殿下应该已经收到他的密报了。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扑棱声,一只灰白色的信鸽落在窗沿上,歪着头,用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,脚踝处绑着一截细竹筒。 墨鸦起身,推开窗,晨风裹着露水的湿气涌进来,扑在他脸上。 他从鸽子腿上取下那卷用蜡封住的细竹筒,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,灰白色的身影很快被东方的霞光吞没。 他捏碎蜡封,抽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纸。 纸上的字迹很小,却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——是徐龙象的亲笔。 “无论付出何种代价,务必与月神教达成联盟。北境需要月神教。” 墨鸦盯着那两行字,看了很久。 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着,感受着墨迹干透后留下的细微凸起,仿佛在触摸殿下写字时落在纸上的那份沉甸甸的焦虑。 殿下的字迹很稳,可他从那两行字里读出了别的东西——急切。 像一个人在沙漠中走了太久,看见远处有一片绿洲,明知道可能是海市蜃楼,也忍不住要跑过去,嘴唇干裂,喉咙冒烟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水。 墨鸦心中叹了口气。 他能够看出来,殿下已经着急了,甚至可以说是穷途末路了。 所以他现在十分想要寻求一个盟友。 明明是月神教大难当头,朝廷五万精锐三日后便到,可如今整得好像北境有难一样,求着别人结盟,姿态低得让他这个做下属的都觉得脸上发烫。 他将那张纸凑近烛火,火舌舔上纸角,黑色的灰烬卷曲着飘落。 越是这样,越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。 殿下不是不懂这个道理,只是北境如今四面楚歌。 离阳没了,盟友没了,姐姐困在深宫,青梅竹马成了别人的妃子,白月光嫁给了仇人。 他等不了了,一天都等不了了。 墨鸦看着最后一点纸灰落在窗台上,被晨风吹散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 既然殿下已经决定了,那他只能再去找一趟月神了。 他想起那个戴着白玉面具的女人,想起她坐在月光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说“贵客既然已经登门,那就出来吧”。 那双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,他站在井沿上往下看,只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黑暗吞没,心底发凉。 墨鸦的手指微微收紧。 那个女人很强大,强到让他忌惮,但正是如此,她的确有和北境联合的本钱。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里,只有强者才配做盟友,弱者只配做附庸。 这是殿下教他的,也是他从来不曾怀疑的信条。 他站起身,将短刀别在腰间,推开房门走了出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