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六月十八,戌时三刻。 陶邑城南五里,芦苇荡深处。 一艘快船悄无声息地靠岸,惊起几只夜栖的水鸟。范蠡踏上泥岸,阿哑紧随其后,两人皆着深色短衣,与夜色融为一体。 “大夫,这边。”芦苇丛中钻出一个人影,是隐市在陶邑的联络人,绰号“夜枭”的汉子。他年约四十,脸上有道疤,眼神却极亮,“白先生在老地方等您。” 范蠡点头,三人迅速没入芦苇丛中。七拐八绕后,眼前出现一座废弃的砖窑。窑口已被杂草遮掩,内里却透出微弱光亮。 弯腰钻进窑洞,白先生正坐在一张破木桌前,油灯映着他清癯的脸。见范蠡进来,他立刻起身:“大夫!” “辛苦你了。”范蠡按住他的肩,“坐下说。” 窑洞狭窄,只容四五人站立。除了白先生,还有两个隐市骨干——一个是掌管陶邑地下消息的“顺风耳”老柴,一个是负责联络城内商贾的“钱串子”赵七。 “情况如何?”范蠡直入主题。 白先生铺开一张陶邑城防图:“齐军一千人,分驻三处。邹衍被田恒急召回临淄后,由副将田豹的族弟田虎暂代统领。此人勇武少谋,好酒贪功。齐军占了东营房、盐仓和南门瓮城,每日巡逻四次,但入夜后纪律松懈,多有饮酒赌钱者。” “城内守军呢?” “守军八百,分四队,由四位百夫长统领。”白先生指着图上四个点,“他们皆对齐军不满,但碍于军令,不敢妄动。我私下接触过,其中三位愿听大夫号令,只有南门百夫长陈武,是端木赐安插的人,态度暧昧。” 范蠡沉吟:“端木赐现在什么动向?” “端木赐称病不出。”老柴插话,“但昨日深夜,有齐军使者秘密进入他的府邸,停留两刻钟才走。我们的人靠近不了,不知谈了什么。” “还能谈什么。”赵七冷笑,“无非是瓜分陶邑的利益。端木赐想借齐军之力,彻底掌控陶邑政务,把大夫您架空。” 范蠡不置可否,手指在地图上移动:“百姓情绪怎样?” “商户怨气最大。”赵七说,“齐军吃饭不给钱,还强征了三家酒肆为‘军用’,老板敢怒不敢言。普通百姓也担心,怕陶邑变成齐楚交战的战场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听说大夫要回来娶亲,很多人都松了口气,说‘范大夫回来了,就有主心骨了’。” 这话让窑洞里的气氛暖了些。 范蠡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齐军粮草从哪来?” “自备了十日口粮,存在盐仓旁的库房里。”白先生说,“田虎还下令,要陶邑商户‘捐献’粮肉,商户们推脱说存货不足,正在僵持。” “好。”范蠡眼中闪过锐光,“我们就在粮草上做文章。” 他看向三人:“老柴,你立刻去办三件事:第一,散播消息,说燕楚联盟已成,齐国将两面受敌;第二,传言邹衍被召回,是因为田恒要问责他‘擅自出兵’;第三,暗示田虎有自立之心,故意拖延不回临淄复命。” 老柴眼睛一亮:“离间计?” “对。”范蠡说,“田虎此人,勇武少谋,多疑易怒。这三条消息传到他耳中,他必会慌乱。一慌乱,就会出错。” “赵七,你联络城中大商户,让他们明日一早,集体去盐仓‘诉苦’。就说齐军强征,生意做不下去,请求田虎减免。声势要大,人要多,但态度要软,要做出‘活不下去’的样子。” 赵七点头:“明白,唱苦肉计。” “白先生,你去找那三位百夫长。”范蠡指向地图,“让他们做好两件事:第一,明日巳时我入城时,守军要军容整齐,显出陶邑军的精气神;第二,暗中准备,一旦齐军有异动,立刻控制东、西、北三门,只留南门给齐军——那里通向齐国,他们若想撤,就从南门走。” 白先生皱眉:“大夫是想逼走齐军?可他们有一千人,硬碰硬我们吃亏。” “不硬碰。”范蠡摇头,“我要让他们自己走。” 他详细解释计划:“明日我携西施从南门入城,婚礼定在后日。这两日,陶邑会涌入大量宾客——各国商贾、周边乡绅,甚至可能有楚国、越国的探子。田虎若在此时与陶邑守军冲突,就是公然破坏‘陶邑君’的大婚,得罪所有宾客,也会让田恒难堪。” “而我们要做的,是在这两日里,让齐军过得‘不舒服’。”范蠡嘴角微扬,“粮草供应‘意外’延误,饮水‘偶尔’不洁,巡逻时‘总是’遇到百姓请愿诉苦。再加上那些传言……田虎撑不了几天。” 阿哑突然打手势:“若齐军狗急跳墙?” “那就让他们跳。”范蠡冷静地说,“我已让海狼从龟岛调两百精锐,扮作商队护卫,明日混入城中。他们熟悉巷战,专攻齐军薄弱处。真打起来,齐军占不到便宜。” 他看向窑洞外深沉的夜色:“更何况,田穰派齐军来,是为了施压夺利,不是真要与陶邑开战。一旦发现代价太大,他就会让田虎撤军。” 计划已定,四人分头行动。 范蠡和白先生留在窑中,继续推演细节。油灯噼啪作响,墙上的影子随火光摇曳。 “大夫,”白先生忽然低声问,“西施姑娘和孩子……一路可好?” “都好。”范蠡眼中泛起温柔,“平儿很乖,西施身子也恢复得快。” 第(1/3)页